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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岭南》第一集:瘴地春秋

发布日期:2020-06-15 11:15:17 来源:广东省中医药局 浏览次数:- 字号:

  解说词全文:

  2015年10月5日,古老的瑞典卡罗琳医学院,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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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呦呦 中国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女药学家

  中国女科学家屠呦呦,获得了这一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让她获得这一殊荣的是一种叫做“青蒿素”的东西。屠呦呦成功提取的青蒿素,挽救了世界上数以百万计的疟疾患者。

  早已告别疟疾之患的中国人,很自然地想起了“青蒿治疟”的古方。

  屠呦呦确实是从古老的药方里得到启迪的。那是一段跨越千年的缘分故事。

  岭南的一座名山,是自始至终的见证者。

  罗浮山,地处广东博罗县,素有“岭南第一山”之称,汉代司马迁把它称为“粤岳”。

  主峰飞云顶,海拔1296米。

  广东的山脉大多是这种高度,当中最为典型的代表,就是横亘在广东北部的南岭山脉。

  南岭又称五岭,由五条主要的山岭组成。岭南就是五岭以南,包括广东、广西、海南,历史上曾经也包括越南北部。

  北部有南岭,阻隔了南下的冷空气。南部有广阔的海洋,不断向陆地输送水汽。这样的地形,造就了岭南广东独特的气候。

  南岭天堑,分隔开两种自然环境,也分隔出两种文化气质。

  中原地区,华夏文明早早发展。春秋战国,已是泱泱黄钟大吕,诗书礼乐完备。而岭南的百越族,还在披发纹身,穿林越岭,逍遥山海之间。

  只有遍地可寻的青草,不分彼此地覆盖着两方土地。

  这首诗是《小雅•鹿鸣》,来自3000年前的诗经。屠呦呦的名字就来自其中。诗中的苹、蒿、芩,都是蒿属植物。

  这首中原古诗,仿佛预言了屠呦呦和青蒿的缘分。

  缘分缔结的平台,却远在岭南的罗浮山。

  3000年后的今天,当游客们来到罗浮山,除了对这座千年名山的敬仰,更多的是充满了对“中国神草”的好奇,因为它是疟疾的克星。

  疟疾其实就是古代所称的瘴气的代表。而瘴气却是一个具有特定时空意义的词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随后马不停蹄,派兵南下,把岭南划入秦朝版图。大规模南下与越人融合的部队,也成为今天岭南人民的先祖。

  然而,人文习性的融合没那么顺利。人们很快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北方军队进入岭南之后,往往会莫名其妙地遭遇流行瘟疫,严重影响战斗力。

  人们给这种可怕的岭南特产起了一个名字:瘴气。

  瘴地之名,在秦汉时期令人闻之生畏。就连久经沙场的东汉伏波将军马援,被派往岭南平定叛乱时,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妻子诀别。他怕的不是敌人,而是瘴气。

  马援说:“下潦上雾,毒气重蒸,仰视飞鸢,阽阽堕水中。”意思是在岭南,雾气弥漫,连天上的雀鸟都会因为中毒,掉下来死亡。

  这就是当时中原人士心目中的岭南,毒气蒸腾,毒虫横生,瘴疫横行,九死一生。

  马援后来平息了叛乱,但是班师回朝时,军中将士减员将近一半,而多因瘴疫伤身。

  类似的故事屡屡上演,加上文人墨客的渲染,“蛮烟瘴雨”、“老不入粤”,岭南瘴地的恶名日渐牢固。

  白居易没有到过岭南,也要写首诗说,“瘴地难为老”。

  其实,岭南是块宝地。千百年来,作为中国的南疆沃土,一直吸引着世人的目光。地处沿海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区位优势,更使其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前沿平台。

  古时的岭南土著人,应对瘴气也有一些方法,比如嚼槟榔,或者吃薏苡仁。马援当年就是入乡随俗,靠薏苡仁增强了军队抗病力,才取得了战斗的胜利。

  然而,要想真正找到解决瘴疫的秘方,就像封存的宝藏,等着有缘人前来开启。

  但在汉代以前,中原地区对岭南的文化输入与传播还比较零散,没有形成体系。直至时间来到晋朝。

  这是一个有着混搭风格的时代。一方面兵荒马乱,持续动荡,中原人家纷纷南迁。

  另一方面思想自由,百花齐放,玄学、儒学、佛学、道学,融合碰撞,出场亮相。修仙炼丹,追求生命极致,也成为一时风尚。

  这种时代风格,和岭南的气质有着某种奇特吻合。

  一位奇人,就诞生在这个时代。他叫葛洪。

  后人评鉴葛洪,既是医学家、化学家,也是道学家、文学家。在民间传说里,他还是得道飞升的神仙。

  罗浮山,就是葛洪终老成仙的地方。

  公认的说法是,葛洪是将中原医药学全面、系统引入岭南的第一人,堪称“岭南医祖”。

  葛洪字稚川,2014年元代画家王蒙的一幅《稚川移居图》拍出了4亿元的天价!画中骑在牛背上的葛洪,身穿道袍,神情专注于手中的书卷,边走边看,全然不顾随他同行的家人。为避乱而携家带口,从中原移居广东,要经过崇山峻岭,道路艰辛,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阻止他对生命大道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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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洪

  葛洪开启了改变岭南瘴地气质的篇章。栖隐罗浮山的18年间,他著作约有五百三十卷,至今仍保存的有《神仙传》、《抱朴子内篇》、《抱朴子外篇》、《肘后备急方》等医学著作。他带来的中医药文化,在岭南生根破土,萌芽成长。水木交融,这块土地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岭南,人气渐渐比瘴气更旺。

  唐代,官员们开始自备药材,自编方书,形成中医文献史上特有的岭南方。

  岭南人素来重视养生保健,被贬岭南的苏轼,自创了一套按摩脚心的保健方法。他不像被贬的前辈那样悲悲切切,而是在罗浮山脚下,豪迈地宣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随着唐宋社会经济的发展,岭南中医药文化开始声名鹊起。刘昉、释继洪、何克谏、何梦瑶、朱沛文、邱 熺、罗汝兰、陈伯坛、黄省三等医家,更将岭南中医药推向了新的高度,成为祖国医学最具特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岭南本土的药材药业,也以“广药”之名蜚声全国。

  借由海上丝绸之路,早在秦汉时期,岭南中医药就开启了与海外的交流。

  近代,新文化浪潮冲击传统国学,官方教育部把中医拒之门外。在这样的形势下,岭南中医药学界的有识之士,开创了现代中医教育的先河,1924年建起了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也就是今天的广州中医药大学,1933年建立了该校的首家附属医院,即广东省中医院,这是我国近代史上最早的中医院,被誉为“南粤杏林第一家”。

  岭南人用开拓创新的方式,实现了传统中医药的继往开来。

  “上医医国,先觉觉民”,作为当年创校时的校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岭南中医药人。

  2003年,新型非典型肺炎突然来袭,凭借传统中医药学的早期介入,广东创造了全球最低的非典病死率。厚积薄发的岭南中医药,再次震惊了全世界。

  全国四大中药材产区之一,数千种优质的道地药材,众多推陈出新的中药老字号,药食同源的日常习惯,遍布民间的中医世家,还有远播海外的医者传承,前来求学的异国学子……

  今天,人们把目光投向岭南,那历史烟尘中的瘴地,早已蜕变成独树一帜的中医药前沿和重镇,枝繁叶茂,硕果飘香。

  这一段千年缘分,充满传奇。有趣的是,人们依然可以从罗浮山“小仙翁”葛洪的身上,找到这种传奇的源头。

  葛洪在罗浮山行医时,总是选用普通人容易获取的药方、单方,也常常教给病人一些简便有效的针灸方法。同时他的思维又很创新,时不时会用一些奇特的方法来治病。

  比如对待狂犬病,葛洪认为疯狗带有毒物,使人中毒。他的方法是以毒攻毒,杀死疯狗,取出脑髓敷在病人的伤口上。

  直到1000多年以后,欧洲的免疫学鼻祖巴斯德,才用类似的方法,取出得了狂犬病的兔子的脑髓,制成针剂。

  葛洪在行医和游历的过程中,收集了大量救急用的方子。他在罗浮山,撰写出了流芳百世的经典医学著作《肘后备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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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中“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短短15个字,直接启发了屠呦呦发现青蒿素 (图片来源:广东中医药博物馆藏本)

  《肘后备急方》里有一条记载:“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是世界上最早记载青蒿治疟的文字。不仅明确了青蒿的治疟功效,更明示了青蒿的使用方法。正是这短短的十五个字如醍醐灌顶,点醒了一直在黑暗中痛苦摸索的屠呦呦。她当机立断,放弃了此前一直坚持的高温煎煮方法,改用低沸点的乙醚提取。因为,葛洪治疟,用的是青蒿鲜汁。

  屠呦呦终于成功提取出对疟原虫抑制率达到100%的青蒿素。

  3000年前,人们吟诵着《诗经》里的呦呦鹿鸣、青青芳草,而3000年后,这小草成为了世界知名的抗疟新药,发现它的人,成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接受世界的瞩目和掌声。

  在颁奖典礼上,屠呦呦用中文发表了一篇名为《青蒿素的发现:传统中医给世界的礼物》的演说,演讲中,她特别强调“这不仅是授予我个人的荣誉,也是对全体中国科学家团队的嘉奖和鼓励”,屠呦呦还特别提到了对广州中医药大学的感谢。

  的确,青蒿素从发现到有效提取,再到临床验证有效,凝结着一大批中国科学家的心血和不懈努力,这其中,作为临床验证青蒿素治疗恶性疟疾有效性的第一人,岭南抗疟专家李国桥就是其中之一。

  1936年,李国桥出生在广东南海的一个中医世家。

  19岁时,他从广州中医药大学毕业并留校任教。

  自1964年起,长达半个多世纪,他一直奋斗在抗疟研究和临床一线。他的一生,与抗疟紧紧连在了一起。他主持研发的系列青蒿素类复方药物,在柬埔寨和科摩罗取得了很好的抗疟效果,有效遏制了当地疟疾的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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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8月21日,科摩罗联盟副总统兼卫生部长福阿德·穆哈吉来到广州,为帮助科摩罗清除疟疾作出重要贡献的李国桥和宋健平颁发总统奖章,这是该奖章首次颁给外国教授。

  在攻克疟疾的慢慢长路上,李国桥常常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为了深入研究疟疾的发热规律,他多次“以身试药”,将带有恶性疟原虫的血液注射进自己身体,体验病情变化,在他的感召下,他的几位同事也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最终证明了恶行疟原虫48小时会引起二次发烧的理论。如今,世界卫生组织编著的《疟疾学》和英国牛津大学的医学教科书,仍记录着李国桥和他团队的实验数据和研究结论。

  如果说青蒿素开启了现代中药的伟大发明,那么以李国桥教授为首的广东中医药专家确在东南亚以及非洲开创了具有广东特色的抗疟模式和新时代国际抗疟伟业。越南、柬埔寨、泰国、肯尼亚、尼日利亚、科摩罗、斐济等等,哪里有疟疾,哪里就有广东中医药人的身影!

  2017年4月14日,广州中医药大学迎来了一群由外交部带队的特殊参观者,他们是来自非洲27个国家的中非新闻交流中心第四期记者团的媒体记者们。

  这个在会上积极发言提问的女士叫桑杜,是马拉维国民报的编辑,广东在非洲的抗疟模式成了她和同行们此行最为热烈的谈论话题。

  宋健平是李国桥在科摩罗的助理,他带领由广州中医药大学与广东新南方青蒿药业共同组建的青蒿抗疟团队,先后远赴科摩罗工作6600个工作日,在莫埃利岛大力开展Artequick全民服药,使那里的疟疾病例下降了97%。为了检查和防止疟疾的再次出现,他的团队已经培训了超过200名当地科摩罗人来监测疟疾病例。

  疟疾肆虐全球,尤其是在非洲大陆,是严重危害当地人民健康的三大传染病之一,世界卫生组织的疟疾报告表明,目前全世界仍有34亿人有感染疟疾的风险,约百分之八十的疟疾病例发生在非洲。

  然而,由于和西方传统灭蚊抗疟模式截然不同,广东抗疟模式起初一直未能获得国际组织的接纳。疟疾流行国家也大多采取观望的态度。

  广东人天生有一种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态度,越是不被认同越是迸发出一种务实风范。

  在广东的中医药专家和医药企业的坚持下,终于为抗疟这道世界难题交出了一份中国方案。

  今天,科摩罗抗疟的成效吸引了越来越多非洲国家的注意,广东抗疟模式还将在马拉维、多哥,巴布亚新几内亚建立示范区,首批受惠人口将超过40万人。

  以宋健平为代表的新一代广东中医药人,传承着“523”精神,在最困难的时刻,在最危险的地方,用中国方案挽救疟区患者生命,用青春书写中国援外抗疟的浓墨重彩,为世界抗疟事业的发展和国产青蒿素的推广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就是岭南中医药人的胸襟和精神。正是凭借这样的坚守与创新,千年瘴地在岭南脱胎换骨,岭南中医药成为祖国医学宝库一颗璀璨的明珠。正是凭借这样的无私和奉献,广东中医药成为援助非洲兄弟国家的一支重要力量,书写了“一带一路”跨越国界的大医精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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